被主仆俩一通奚落,梁姨娘脸上是红一阵,白一阵,偏又发作不得,半晌笑容尴尬,蹲身行了一礼,逃也似的带着众人去了。
好好的闲情雅趣被搅散了,只剩下满心烦闷。何况楼襄这会儿更加清楚,父亲今日断不会再进来看望她。
回到房里,更是意兴阑珊,不想端生提前叫小厨房预备了艾窝窝,才出笼的点心甜香软糯,含在嘴里,馅料当即就能化开。她用了三四个,被端生忙忙的止住,“剩下的留到晚上罢,仔细吃多了克化不动。”
到底是年轻女孩子,心思没那么深沉,肚子里装了点食儿,心里的苦闷仿佛也被冲淡了一些。
反正无奈早已成了常态,只要习惯就好。毕竟消磨完这一日,第二天还得打叠精神进宫请安。
寿康宫是她经常出入的地方,太后礼佛,殿中那两尊鎏金狻猊博山炉常年燃着白檀篆香,闻着颇有令人心神安宁的功效。
然而太后脸色不佳,神情郁郁的,连带一旁坐着的吴皇后亦如是。
楼襄上前跪拜叩首,太后到底还是疼爱外孙女,命掌事宫女奉上一副翡翠头面,并一柄青玉镶嵌彩鸳鸯如意。
礼毕坐下说话,太后感慨万千,“畹卿这就成人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脑子里还总记着你母亲十五岁出嫁时的样子,可惜我一生只养了她一个贴心的孩子……”
听这话分明又是对皇帝不满了,果然太后抿了一口茶,把手里的檀香佛珠转得飞快,抱怨道,“原说你进来该给你舅舅请安,可今儿怕是不成了。皇帝在南书房不见客,连你舅母求见都吃了闭门羹,这回又不知要闹到多早晚才算完。”
楼襄看了一眼吴皇后,对方脸上的惆怅一览无余,她不知底里,猜测着问,“想是皇上近来雕玉,碰上了难题?”
太后叹了口气,娓娓道,“打四五年前就说要雕一尊八仙过海,让内务府去新疆物色了一尊和田玉样,光是运到京里就花了两年。这才雕了大半年,兴致正高呢,前儿不知怎么,何仙姑手里的荷花茎突然就断了。这下好了,皇帝伤心欲绝!觉也不睡,饭也不吃,躲在南书房哭得一塌糊涂,只差给那尊玉器立个长生牌位,叫阖宫上下都来祭拜了。”
佛珠转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太后恨恨总结,“看着罢,等这劲儿过去,一准还得让内务府再办一尊来!”
皇帝是个玉痴,不仅爱玉,还喜欢自己亲身当匠人。都说雕玉是水磨功夫,极耗心神。可他不在乎,心血尽数花在这上头也照样乐此不疲。既是痴人,自然也有痴气,时不常为一星半点瑕疵,能整宿整宿翻来覆去的琢磨。只是人的精力有限,顾得上这头就顾不上那头,眼下皇帝缅怀玉碎之殇,别说后宫嫔御,连前头政务都彻底丢开手不听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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