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喔!”那个被我尊称为陈哥的汉子急忙摆了摆手,谦逊的说道,“我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向你——你们请教,你们身上也有很多的优点啊!以后的世界就是你们的天下了,再不多跟你们多学点,恐怕就跟不上潮流了。”
“陈哥就是低调,真人不露相。”他黑眼圈隐约可见的脸上,却摆出一种睥睨天下的高姿态,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昨天耐着性子辅佐他做事的人竟然被彻底无视了,“你看别人多有本事,好好奋斗吧,小子。要不是你今天这么说,我还真误会你就只知道睡懒觉、迟到,没事还喜欢异想天开成天瞎想呢!这样没追求的人怎么可能有女孩喜欢?更不用说是美女了。”
这让我想到了学校里装腔作势的一部分老师们,他们平日里也喜欢自以为是的口若悬河,却根本没花心思了解事情的本质,也不管别人短时间内可能精神上会消化不良,这样的人接触得多了直想作呕,但多年艰辛的忍耐练就了我异常强大的内心,他的话我也就习以为常。只是从他那里听到“美女”的词汇,让我觉得很不适应,就像在看到他并非天生的黑眼圈时,我不会相信他晚上是在勤学苦练。现在时代的科技这么发达,即便用手机都能电子版的教材,躺在床上也能博古通今,掌握中外的天下大事。信息时代的便利,理应是大开各人生活和学习的方便之门。老师所讲的“车胤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励志故事,那些我们不能想象古人的艰苦岁月,是一去难再复返了。
“那哪能啊!我晚上还不是和你一样很晚才睡的,你看你的黑眼圈比我还浓,昨晚一定是学习到深夜吧?好样的。就像陈哥说的,时代在进步,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了。好吧,多的话不说了。您老继续,我就是多嘴一问,不用当回事的。”我懒得和他争辩,说出的话完全就是在瞎编一气,乱说一通,连我自己都有些诧异,此时此刻自己怎么这么会编故事了?但在场的看客又有多少人知道,夜读的经历其实是我求学生涯的真实写照。
他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冷笑着看着我,说不清是冷漠还是嘲讽,但我总觉得很不舒服。我在略微沉默几秒后,尽力装出一付很关心别人的样子,也就是社会上常见的虚伪的掩饰,“我就是担心万一哪些环节出了纰漏,耽误了进程可不好。毕竟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可能不会察觉我的文字处理水平进化到了何种程度,但我的读书生涯让我增长了一定的见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很清楚他的文字功底有多深——这位仁兄的文字表达能力用得最多的场合,也就在网上和别人天南地北聊天的时候。
他的脸色逐渐暗了下去,显然被我说到了痛点,压低了声音骂道,我自有办法,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要在这里瞎叫唤,这里可不是游乐场,你以为你是谁啊?
“好吧,那我就不影响你工作了。”我心里有怒火在雪中燃烧,一半是冰冷一半是酷热——到底是谁影响了谁的工作啊?我没追究是我人好,没想到反被你倒打一耙。可嘴里却不得不打个圆场,没人撑腰的小人物大抵都是这样没气魄的,“都不容易,应该相互体谅,我懂。”
自讨了个没趣,我即便有火也没处发,只能自己憋着难受。工作上的事并不是光用嘴就可以解决,更不是简单截取我收集的材料就能组织好文案的,这些都不是他的强项所在,更不是人品大爆发说行就能行的,他不是童话里的幸运儿,并没有机会得到阿拉丁神灯,光凭个人的主观意愿是实现不了愿望的。
“三个臭皮匠,抵上一个诸葛亮。”我嘴里低哼一声,为我学有所成却无一展所能的舞台而惋惜。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理应不能这么意气用事。一个人的力量即便再强大,但在社会上依然算不了什么。他是如此的卑微,我当然也是不能例外的渺小。但如果往低了考虑,他或许是不想别人比他更出风头,才决断干脆的吧!
“你说什么?臭还有痞的,”我声音并不大,他隔得不远但可能仍然听得不是很清晰,对我已有的偏见先入为主后,想当然认为我在恶意辱骂自己,“tmd,别不干不净的,什么人啊,真是!不是别人看不起你,是你自己太不争气,不是我说你,农村出来的就是没素质。”
说什么不好,他却一定要揭开我最沉痛的旧疤痕。这是在那片开满油菜花、香飘四溢的田野上,土生土长的农村人所不能容忍的——我绝不能让他残忍地践踏我的尊严。
本打算灰溜溜夹起尾巴回座位的人,却被他这番莫名其妙的羞辱激怒了,我再也忍耐不住,把手往他肩上重重一拍,高声嚷道:“说谁没素质,你说谁呢?你别不知好歹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货色,你不要告诉我你家就不是农村的,在三年以前。”
我叫声一出口,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就彻底的安静下来,就像是时空变换之间,走近了一座荒凉的坟墓,静谧中隐藏着说不出的恐怖。这种迷乱的错觉,只是很短暂的,我并没有被别人羞辱得丧失理智。看到别人错愕或者惊诧的注视自己,就像是突然间不认识我了一般,我很快就清醒了,要说没素质还真是斯文扫地了。原来我自认为比思想偏激、见识浅薄的人拥有更纯粹的品行,其实也没高尚到哪里去,以往的优雅气度在这一刻被摧毁的荡然无存。也许在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过后,迷茫、卑微的我早就不是曾经只会逆来顺受的乖学生了。
我离最本初最真实的自己,还有以往老师经常称赞的好学生的形象越走越远了。在我将积攒数月的怨愤集中在一时,彻底爆发出来的时候,我就真的是变了,变得狂怒得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狮子——但我清醒的意识到,这和那头“一旦它醒来,整个世界都会为之颤抖”的睡狮是很不一样的。拿破仑说过,狮子睡着了,苍蝇都敢落到它的脸上叫几声;中国一旦被惊醒,世界会为之震动。
不管我是什么,没能耐的狮子也好,还是混在狮子中的冒牌货也罢,但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只要对方有一定的悔改之心,再收敛下乖张的性格,我还是可以考虑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和平解决。毕竟,咬也是兔子在危险中的一种自卫的本能。很多时候,逃跑才是像我这类朴实农村人的第一反应,没权没背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只有跑不掉的时候才会咬人反抗的吧?
聊天者显然也没预料到狮子睡醒了,甚至以为眼前毫不起眼的人那更像是一只病猫病狗或者温顺的兔子,也许从来没正眼多瞧过,这次却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你,你——说什么呢!我懒得跟你多说,快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我就只问你是什么意思,可你刚才说得也太难听了吧?”我正在气头上,气鼓鼓的盯着他,也顾不上保持一贯文弱的姿态,“今天要不说清楚了,我还就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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