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我也不想再批评你了。你就加倍用心再做一次,要和这个不一样才行。还不行那就怪不得我了。”他非常冷静客观的下达了最后的处置决定,可却没有给我留下一点可供商量的余地。
“那我今天不是没时间打客户电话了?昨天还有别的记录本上的电话没打完。”我在临走前,也不能确定是从哪来的勇气,还是忍不住唠叨了一句。说话的声音并不嘹亮,但我可以肯定吐字还是很清晰的,可拥有指挥权的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未置可否。
“重做就重做,不过就是多花些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边走边自我安慰道,可心里却是并不服气的,矢量图形操作者可以自行无限放大或缩小,这并不会影响图像本身的素质,如果不满意当前的效果想再次修改,也是很灵活的。可他偏偏叫我重头再来,再交上一份不同型式的设计稿,既然同事们以前都说这个阶段设计的是初稿,他又何必对我这么严苛呢?
憋着心中一百个的不乐意,可又无处倾诉,我只得无精打采原路返回。路过同事们的办公桌前,我那一刻七上八下的心里就像裹了一团乱麻,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向漠不关心工作进展的聊天者办公地方一阵打量。而后者根本就没像别的同事那样忙得不可开交,竟然好整以暇也在同一时间默默关注着我。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还像往常一贯心无旁骛埋头做事的话,也就不会察觉到他坐在那里盯着人看,也不知有多长时间了。
在看到他冷漠而又傲慢的脸那一瞬间,想到刚被他亲戚——主管批评了一顿,我毫不怀疑他眼神中闪过的一丝嘲弄与我无关,那分明就是看我笑话的表情。我差点神经就失去控制想向他挥手一拳,但在我双手不自觉紧握的时候,他反而在第一时间有些别扭的侧过脸,不敢和我正面来个眼神决斗的对峙。
“我先去做个图,你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先整理一下 ,等会我就帮你解决。”我强压下心头火气,想到昨晚配合过程中对方的捉襟见肘,说完这话我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秒。
昨天一直忙到别的同事都下班走了,我还在和面前的这位一起整理与组织宣传文案,而他最夸张的事就是,资料拿在手里都搞不清楚哪是哪,还要我从旁指导梳理,他就坐收渔翁之利。要不是他把我准备的资料顺序全打乱了,根本不用耗费这么多的人力和时间。后来我整理得也不耐烦了,抓住一个主题不松口继续接着组织语言,也不分心再考虑其他问题,本来我就是从旁协助,没跟他添乱就不错了。我一边思忖着该怎么构思文案的主题,一边再嘱咐他自己独自再去找别的相关主题发挥所长。最后我是忙得差不多了,可转头看到的景象却叫我大跌眼镜,再次回忆都是不敢想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敷衍,忙了大半天了,还是没有清晰理出大致的头绪,零零落落一大串文字各自为政,比春秋战国的缭乱纷争也好不到哪去。它们就好像是近在眼前的朋友,都快磨合得认识他了,而他对着它们这些一层不变的资料就是熟络不起来,做不成好朋友。
“文案其实没某些人想得那么复杂,你多分析下这次活动的一些环节,就能从中理出一个最中心的主题来。如果我们顺着这个主题拓展延伸开去,兼收并蓄,”我指着他凌乱的办公桌,望着放在上面这些自己发心思收集的一摞资料,心里颇感亲切,和它们的再次相聚,就如同是和失散的朋友故地重游一般,“你应该听说过举一反三吧,这还是我在小学时候知道的,通过一个线索就能引出更多的线索——”
那天我也是一时好心,用飞机的话说就是好为人师的“老毛病又患了”,顺带就言传身教跟他把未完成的文案也处理了不少。
“不用,这些小事我摆得平,就不劳你费心。不过,我看今天有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最需要别人帮助的可不是我喔!”他看来可并不领我的情,昨晚特地为他加班完成任务的小恩,也没能打动他强大而自私的内心。
某大厦一层偌大的办公间里,几处窗口的透明玻璃上倒映着天空的深邃与浩瀚,蓝天也有变幻莫测的白云陪衬。如果换做是雨天,整个房间会失去金色而绚烂的光芒庇佑变得黯淡,甚至还可能会伤心的雨点飘落窗前。
“谢谢提醒,困——难,我们大家都会碰到,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我环顾四周一圈,同事们各忙各的,但我猜得出有些人一定也竖起耳朵在倾听,“我没你想得那么凄凉。既然你这么好心,我可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也恭祝你圆满完成任务。”
今天天气好得一滴雨也没有,烈日从云层穿透而出,无所顾忌地暴晒着大地。我不等对方再有何反应,已经迎着刺眼的强光前行,而转身之际,目光从这一边快捷地扫过,却在另一边蓦地如冰雪时节屋檐下滴落的水一般被凝固了,这一刻也有个女孩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们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重叠交叉了。
在她如水波流动的眼眸里,我忘了自己在外人看来癞蛤蟆的特殊身份。而在此以前,我的目光不曾这般大胆停留在任何女孩的眼睛上——除了杳无音信的小学女同桌。一般我都是低着头走路的,因为乡土气息太浓重,刚去学校的时候,一开口说话都会被一些人莫名其妙的哄笑,而他们的笑声常常会引来年轻女孩子好奇的目光。那时候我会不假思索地选择避开,而心中却是无言的难过。我作为一个男子汉,很少会哭,但也不是经常会无缘无故地笑,只有关起门来,在飞机他们面前才会笑得这么的痛痛快快。可这回却不一样了,女孩的眼神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个女孩就是在我面前被人提起过多次的小艳。我不确定她的品格是否温顺如云、柔情似水,但我能肯定,她露出的笑意是真诚善良的,而这并不是影视剧中男女双方常见的一见钟情的对视,有些人言之凿凿地说那就是理想中唯一真诚的爱情。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男女之间就不能拥有平淡如水的友谊么?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之间是如山间的溪水一样纯净的,我对她没有任何的私心杂念。平时工作中我们是没有太多交集的,最多的时候她也只是遵照上级的指示,记录和整理信息文件,再就是充当客户光临公司时的招待,和兼职美女客服人员。
我和她几乎就没有过交集,除了半个多月前,因为我们这边打印机机器故障的缘故,我去借用安放在她那里的一台老式打印机。正因如此,也就促使我怀疑昨天晚上和我短促聊天的女孩时,首先浮现眼前的人就是她。
可这个猜测并未得到证实,在公司众人面前,我没有勇气跑到她的面前,而在给网络上的女孩留言的中午,我依旧没有确切的证据揭开神秘的面纱——对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我的问题。
但这种不确定的状态反倒给了我更多浮想联翩的可能,坐回到办公椅上,我心中因为留存着一个美好的幻想,主管加于我身上诸多压力顿时就没影了,只剩下使不完的劲道,和写不尽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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