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有了这种迎面挫折的勇气,在领导训斥了几句后,我就当他是说了一场自言自语的梦话,并不放在心上,而是立马抢着话头,也不紧不慢的把我中午做得一些事讲了出来。我讲得只是个简短的大概,并没有谈起和饭馆大姐交涉过程中太多的细节,更不曾把我最真实的想法吐露,也没那份好心情和对方夸夸其谈,我做不出来那种复杂的艺术表演。而其中与飞机对话的这个事情当然是直接被我隐瞒了,事后我查看手机通话纪录,发现竟然花了二十多分钟时间。
直到我说出了商定最后的结果,和大姐象征性支付的设计费用,领导的脸上总算是稍稍褪去了凝重的阴云,语气也略见缓和了一些,却还是看不到开怀的笑意,他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似乎独属于他的有限的时间太宝贵了,不值得浪费在小员工的我的身上。只见他非常优雅得挥了挥手,之前的凝重重新又汇聚一处,转身又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表情会这么风云多变,但看在我眼里其实什么都算不上什么。我劝慰自己我比他有理想、比他有志向、更比他有担当,以后我们的人生境界一定会有天壤之别,这根本就不是在一个档次上的,或许,在不远的将来,我完全有能力可以超越他也是大有可能的。
我明白自己的这番解释并不曾打动他的怜悯之心,上班迟到该怎么处罚还怎么来,这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我最在乎的是,我短促又宝贵的时间去哪儿了?怎么就这么的不经用呢?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自己才会最清楚吧!而传说中各方神仙那么神通广大的,我区区一介凡人无缘得见,就不算在内了,还是把重点转移到我生活的时空——有着忙忙碌碌、悲欢离合的凡间吧!
我入职的这家公司的规定,我是早就滚瓜烂熟的了,大致来说是明确的,除了经理他们那些极大别的人,同事们可供合理分配的时间维度和我的一模一样,一般人能想到的,是我们从吃完饭到再到上班,这会功夫也许半个小时都用不着,甚至换做往常时候,十几二十分钟我就可以快速解决进餐问题,理应是不该落后这么多的。既然上午十一点四十就下班了,而再一次的上班时间是下午两点,我之前估摸着这么长的休息时间是足够用的,所以我在餐馆停留时并没有太多的紧迫感,当时也没意识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之后又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又延误了时机,换来没有合理时间观念、做了同事们“反面教材”的模板这种不好的结果,却也是怨不得别人的。我在交代了自己不辞劳苦跑的业务后,也许是这个订单金额太一般了,并没有得到领导宽宏大量的谅解,即便有太多话想要发泄,也只得悻悻然地主动消失在对方傲慢的视线里。
那一刻,我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得到过别人慷慨给予我一次温情的庆贺,而曾经甘苦与共的朋友、朝夕相处的老师们又变得那么的面目全非,这离理想中胜利的人生境界该有多大的悬殊,就像独自迷失在了冰天雪地里一般,我狂奔在白茫茫没有方向感没有支援的苍茫里,除了自己的脚印给我一些提示,那一刻心中可以说是一片冰凉。
当然,如果你非要说现在只要我换一个视角眺望远方,就可以很容易发现世界是一片金光绚烂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来到工作间,阳光冲破云彩的包围,缕缕光线投射而下,那一瞬间我眼睛有些睁不开,微闭着眼穿过熟悉的走廊回到我的办公桌前,似乎一切的阴影都被我遗弃在了身后,包括了身侧探出脑袋窥探虚实的同事们。
“小鸟,你过来一下,”在我还没从强烈的光线下适应,就有个人在不远处急切地喊着我的名字,“你怎么现在才来啊!都快下午三点了知道吗?大家都做了多少事了你知不知道?”
我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些慌神了,即便我眼睛有些酸涩难当,在强光短暂的刺激下心神有些恍惚,甚至看见在无涯岁月的绿荫处,有一个在秋千上荡漾的女孩对着我呢喃细语,从大树间隙洒下斑驳的细碎光点落在她的脸上,满脸迷人的笑容灿烂绽放。我正想细细品味午后大自然恩赐的时光,可如流水无情的职业生涯把我牢牢捆住,由不得有片刻停留的多想,我只得接受现实的召唤,走向斩断美好回忆的刑场。
我低着头不敢多看,脑子里画面转换太快,还没梳理好头绪,对方就已经连珠炮发射了。
“最近这段时间,你是个什么情况应该心知肚明,大家都在跟你留个脸面,不用我明说了吧?再这样下去可不行,那可不是简简单单说迟到就算了的!我可不是好应付的,后果你应该自己多掂量掂量。”训话的人正是斤斤计较的主管,说到后面的时候情感一下就爆发了,唾沫横飞不能自已。
“对,对,我又迟到了。”我仍然不敢抬头,一叠声随口应和着,甚至在脸上沾到他喷出的口水后,下意识低得更深了。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呢?你可别以为敷衍一下就会没事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能不了解,但他们可都是知道的,你不信大可去找人问问。”我忍不住偷偷瞧了他一眼,就被对方瞪得鼓起来的眼珠子吓住了,作声不得。
旁边其他的同事还好点,并没有落井下石,而那个昨晚刚吵过架的聊天者却忍不住了,在一旁奚落道,谁知道他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晚上熬得久了,白天自然起不来,不然怎么会天天迟到呢?我说啊,他就是——
聊天者还未来得及讲完,他就不耐烦的打断道,你的事做完了吗?别跟着瞎掺,走走走。
他在我们这个规模不大的公司可是出了名的冷面人,据老同事讲,不管是谁,一旦出了纰漏,情节严重与否已不再重要,他都会照样大小通杀,犯错者一定会落得被他重重教训一通的下场,就连那个公然上班时间做下班之事的聊天者——他的什么子侄辈的亲戚,都有些害怕他的手段,可见他有多么的不近人情。
相比那个有独立办公室、职权更高更威风的经理,他其实才更难对付。
我还特地打听过,老同事私下告诉我,他以前的从业经历也不寻常,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很早就出门打工了,但那时候书读得不多,又没有专门的手艺,只好去进厂当学徒。那种日子是很辛苦的,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不但没有工资,而且环境方面不好就略去不说了,“身怀绝技”的老师傅也不好相处,动不动对他们那班学生不是打就是骂,毫无尊严可言——这种情形和我的求学经历恰恰相反,在表面上看起来我们读书那会接触的绝大部分老师友善多了。
当然了,时过境迁,现在学校的老师是用我们报名上交的学费来生存的,我们的存在就是他们生活的保证,从商业贸易的观点来看,我们的存在价值是无可匹敌的,不然商品交换的经济活动就开展不下去。一些没有师德、利益至上的人,甚至谁送礼巴结就对那位学生特殊对待,这也算不得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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