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鼎立之势自此而成,广州以及岭南官场随后便掀起了站队的风潮,投靠卢平还是投向宁家亦或者傍上都督这棵大树,几乎每个官员都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抉择。
当然,这种抉择是影响不到冲突的三方的,无论李闲、宁琚还是卢平、杨重隽或是乙速孤行俨、白羡言,他们都清楚一点,在岭南这片山高皇帝远的地方,什么名分、大义都是不中用的,唯有真正掌控自己手里的实力才是主宰一切的本钱,尤其在这期间,靠近五岭的陈家掌控的地盘忽然爆发了一定规模的僚乱,而陈家不容外人插手,这场僚乱当中,一些倒向乙速孤行俨和宁家一方的官员都惨遭杀害,便连张弘雅掌控的韶州也险些受到波及,张弘雅不得不飞书朝廷求援,这突发的变故更加让许多人认清了一个事实,岭南的事便是实力的事,生死胜败只看掌控的实力孰强孰弱,到最后终归要来一战决死,凭实力解决问题的!
认清这点后,倒向卢平、杨重隽一方的官员便多了起来,毕竟掌控着绥南军府、剥皮军,又有三大家族陈家,还有宁家南枝支持,同时尽人皆知海上的霸主海夜叉也是卢平一伙,这样的实力,无论乙速孤行俨还是李闲一方都是大大逊色,何况杨重隽背后又有诸武和太平公主的支持,很明显,投向他们一方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当然,也有眼力识见出众的官员在看到李闲掌管的屯门水师一点点壮大后,毫不犹豫投向宁家这一方的,只是这毕竟是少数,毕竟不时人人都有那个眼力能够判断出李闲屯门水师的战斗力的。
说起屯门水师,只是不足两月光景,实际是很难拥有多强的战斗力的,吕翰也一直是按照番禺军府的训练方式对军士展开训练,同时重伤而愈的陈正也没有犹豫的加入屯门水师,被李闲任命为屯门水师右果毅,不光负责养马驯马,还正式掌管陆战骑兵,陈正为李闲所救,又有这等知遇之恩,竭尽心力,从购马养马驯马到挑选骑兵,教导马术,使出浑身解数,说来陈正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但在驯马养马和马术方面,便是自幼长在马背的吐蕃乃至突厥人都对其自叹弗如,所以陈正亲自挑选教导的骑兵队,是战斗力增进最快速的,在人数上李闲也不设限,只要陈正认为可以成为优秀的骑兵,便可选入骑兵队列,到最后,除却那些民水鬼和工匠,招募到的兵源全部被陈正纳入了骑兵队,足足六百人,这可是整个屯门水师的编制上限,而陈正和吕翰也是分工合作,陈正负责骑兵的训练,吕翰则负责日常训练,以及指挥作战,一次李闲不经意的提到了指挥官和政委两个词汇,说吕翰是指挥官,而陈正更像是政委的角色,仔细解释一通后,吕翰和陈正对李闲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那与两人的角色定位简直再吻合不过了!
当然,吕翰和陈正对李闲的敬佩远不止于此,因为李闲虽然事务繁忙,但还是把水鬼队的训练揽在自家身上,吕陈二人对此破好奇,不免偷偷去观察,本意是想偷师,因为李闲用来选拔招募士兵的那些方法,证明简直是太过好用,挑选出来的兵员,稍加训练,基本素质便不逊色多年的老兵,且犹有过之,所以他们都很想知道李闲又会用什么法子训练那些水鬼,不过让俩人失望的是李闲这次却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放任水鬼们每日下海嬉水捉鱼玩耍,全不设限,至于他自己,照旧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每隔几天倒是会抽空来看看这些水鬼,然后与他们做一些近似冥想的古怪事情,通常都是他带领水鬼们对着大海静坐,想象自己是一条鱼,在水里游动,感受大海的美妙,这种静坐冥想初时是在沙滩,后来干脆到海里,水鬼们也是不明就里,不过当成命令服从,对这种冥想也觉颇为有趣。
水鬼队的训练便是这样,吕翰陈正只觉荒唐,不免会认为李闲其实也不懂训练水军,不过是随意敷衍,当然,水鬼们原本就是有战斗力,配合他两人训练出的骑兵,水战陆战都是来者不惧,两人倒也不放在心上,便由得李闲去处理吧。
时间便是在这样的过程中飞速流逝,关注水师的官员在看到吕翰和陈正训练的六百骑兵从只具有一个雏形到渐渐拉练出去,便是一队纪律严明、气势昂扬的精锐骑兵时,有眼力的便判断出这支部队未来的战斗力极可能会超过番禺军府,李闲本身或许不知兵不懂兵,但他有识人知人之明,且待属下都是百分百信任,吕翰和陈正都不算他的嫡系,却可以将六百骑兵全权交与他们训练指挥,这份气度胸怀,很是了不得,而与此同时,他的御下手段也是极其精到,虽说吕翰和陈正分任左右果毅,但六百骑兵的四位校尉均是他的铁杆心腹,云氏四兄弟,所以实际上李闲对军队的掌控远比任何人都更牢靠的,这样一个有识人用人之明,且谙熟权谋的人,尽管年轻,但对于很多志在高远的官员而言,不啻是值得追随依附的最佳选择!
当然,李闲也有为人诟病之处,首先便是他的屯门水师兵员极度膨胀,六百骑兵,近两百水鬼,还有一支不知作何用的工匠序列,均是些木匠工匠小手工业者之流,而这些人实际都是在李闲的妾侍沈怜筹建的利民商会干活,商会筹建起来便要有总部,是在子城西区选了一块地皮,大兴土木,这些工匠都在那边干活,少数留在水师府,在一位尊称李闲为师的怪人李卖得的带领下,整日闭门造车,不知在忙活些什么,后者倒无所谓,前者则等于公器私用,毕竟那些工匠也是享受着官家的俸禄,却给李闲的妾侍做私活,难免为人诘责,只是暂时卢平、杨重隽那边还未借此发难,但这在一些谨小慎微的官员看来,免不得是要慎重考虑的。
另外沈怜那边的遭遇也不免让一些人会生出见风转舵的心思,沈怜在苏云瑞和一众商人的支持下筹建了一个商会,名为利民商会,沈怜是以沈观音产业继承人的身份充任会长,然而尽人皆知,沈家的产业其实早都落入了陈思承的掌控中,陈思承死后,则为卢平实际控制,而四大富豪吕膺的产业也在卢、杨的控制中,阎森罗、慕容斯人本就是杨重隽一党,实际上四大富豪掌控的产业都是卢杨一伙的囊中物,相比这些产业,沈怜和苏云瑞团结的那些商人便等若小鱼小虾般的存在了,虽然他们都表态支持沈怜,但当沈怜筹建利民商会,同时宣布要开展远洋贸易,将丝绸茶叶这类武周特产通过贸易输送到远洋藩国,并在这上面投入大笔的资金打造船只,招募水手,一些准备工作耗费巨大,结果在收购丝绸茶叶这类货品时却遭遇市舶司府严苛刁难,敢与他们进行贸易者便被四大富豪联手打击,而外藩商人因为也要受市舶司节制,也是不敢与利民商会进行贸易,如此一来,利民商会投入巨大,却几乎没有产出,一些因为李闲而支持沈怜的商人也不免有所动摇,商会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而让一些比较坚定的支持者都有所动摇的是,利民商会总部的筹建也迟迟没有动工,那些工匠每日都在总部所在地忙碌,又是起火又是挖洞运送泥土材料,但就是不盖房子,似乎李闲对于利民商会的筹建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陆地上的情形如此,海上的情形也不算太好,近两月海上商船遭遇海盗的情形频发,商船被劫,海员被杀,乃至登陆掳掠抢劫的案子均比之前大幅的增加,受害者向市舶司以及都督府投递诉状,状告屯门水师不作为,导致海匪横行的案子越来越多,当然,这其中有多少是被人幕后撺掇不言而喻,总之在广州官场暂时的平静背后,一场狂风暴雨已经在悄无声息的酝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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