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们在旁拿着出死刑的执事,时不时敲个锣,倒成了唱戏的鼓点。那人张口拉一声嗓子:“说不尽水晶帘下脂香粉媚”竟是字正腔圆。两边看热闹的轰然叫好,那人举起双拳抱一抱,多谢父老乡亲抬爱。
思凌见到这种场面,自是新鲜。李烟已向人去打听。大鹰这里护定了公主。半条街外有个马戏班子犹在舞狮子讨钱。
这狮子满身披锦,口衔铃铛,又威又媚,把个竹蔑编的绣球舞得滴溜溜转,观者喝彩,执盘的小丑便躬身讨钱。有促狭的混混便道:“狮子呢?狮子朝大爷鞠个躬、打个滚,大爷便给钱。”
说来也怪,旁的舞球狮子,不用大爷催,便已打躬翻滚、献上那叭儿狗般的媚态了,这只狮子却是傲气,被人催了也不弯腰打滚,倒是把那玩刀的刀袋子一扯,唰啦啦那雪亮亮刀子掉出来,晃得人眼一惊,那狮子足动头摇,把那刀子舞得也跟雪球一般!调笑的混混吓得全身一凛,雪球中却有一把刀朝他飞出来,几乎没扎着他,吓得他浑身一抖,眼皮一霎,面前寒光已敛。那执盘的小丑,手一探,像抓个田螺一般,就把刀子给收了。
大鹰目光望过去,一时不辨是那小丑空手入白刃功夫到家呢、还是那狮子有意好手法把刀柄送到他手里的?一边李烟已向买鱼的过路人打听得来:这囚车上的男子,奸杀了本地一位小姐,按律论斩。他名杨群,原是宜宾城守申一珞的把兄弟。难得申一珞公正无私、依然把他送来砍头。只不过既是兄弟,难免尽点兄弟情义,就免了锁枷捆缚,请他好好吃喝了一顿、坐上大马好车。杨群又说平生好戏,最后一程愿能扮上戏装,唱个痛快。申一珞也允了。
这杨群虽然向来好酒贪欢,但为人热闹讲义气,其实在宜宾城里人缘不错。大多数人对他颇抱好感,乍听说他竟然干出这奸杀的恶事,颇感愕然。但杨群本人供认不讳,且说当时醉得很了。
人听了都唏嘘,都道这碗黄汤果然误事。且敬他敢作敢为,慨然赴死,也不失一条好汉行径。来看他受刑者颇众,见他慷慨高歌,也不由叫好。
这囚车队伍行至城中心路口,开路的衙役嫌拥堵,向前骂道:“还不速速让开?这是你们卖把戏讨饭吃的地方吗?慢些儿,小心一顿孤拐有得好吃哩!”
那马戏团就收了把势,小丑把小混混等人手里要来的钱,都放进囊中,随众避到墙边,连那锦毛狮子一起敛足低首立好了。
这些衙役们押着狮子方来到街心,忽听一声喝,旁边忽亮起一片银光。
却是那个卖鲜鱼的,原挑了个担子,在路边剔鳞剖腹的伺候客人。人爱他鱼鲜价廉,颇买上几条。不料这押死囚的队伍来面前,他发一声喝,起脚踢翻担子,那一担的鲜鱼,都银闪闪的飞将出来,直似一排飞箭。只苦了待得最近的一个顾客,唉哟一声,仰天跌倒,已经面上身上鲜血淋淋,都是被那鱼箭打出来的。
这鱼箭阵,便宜那最近的顾客受了十分之一强,另外十分之九都打向那押车的衙役们。
衙役们奋力抵挡,无奈那鱼又猛又滑,竟是挡无可挡,一个个都叫痛连声。那卖鱼小贩早拔出解腕尖刀,扑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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