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凌晕了过去,江楚人及时揽住了她。再醒来时,她躺在病床上,头发胡须长长的狮子趴在她旁边打盹。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不离不弃了。她想。但做到这样对她来说有什么意义呢?以前她像个怪懂事的小孩子,以为桔子汽水没有的话,柠檬汽水来代替也可以。其实这想法太天真了。天底下有的事情、有的人,就是不可代替。没了这一个,其他什么都不对,都不可以。
她的动静惊醒了江楚人。江楚人一抬头,就忙着捉她的手,死死按住:“你不要发疯!不要拔针头!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不是什么烂番薯!”在她耳边低沉的喝道,“你母亲流产了,刚度过危险期。你父亲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孙小姐从北平赶回来,帮你们家照顾各种事情。许宁也在。他们都不知道你大哥的身世,你也一个字、一个字,不要讲,明不明白?”
他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他的话,跟他的身体一样沉重。据说真理都是沉甸甸的,那么这么重压上来的说话,一定是有道理该服从的。思凌点点头,感觉清醒了一点。许宁拿了个刚灌满的水杯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两人,忙别过身去,慌张道:“哎呀,醒了?我去叫伯父伯母!”
快步跑走,腿在门框上撞了一下,也没理会,很久之后她才想起,觉得痛入骨髓,以为一定有大块淤青了,撩起裙子看看,什么伤痕都没有。
病房里,江楚人翻身坐起,哼哼道:“有我在,你知足吧。别人想要我还要不到!凭你这么坏的个性,我看你跟大哥在一起未必有多幸福。”
说得真对。思凌点头附和:“其实我也未必会一辈子爱他。未必的”眼泪流下来,“但问题是,连机会都没了。你知道吗,机会都没了!”
她擦去眼泪,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没有人相信思凌会解除婚约。根据江楚人在她家最困难时候的表现,思凌应该对江楚人爱得更深才对啊!以陈大帅为代表的意见是:这丫头失去大哥,悲痛过度,失心疯了吧!
不过陈大帅也没时间管思凌他们的事了。战局突然吃紧,**发动猛烈攻击,堂堂退到沿海一线,仍然摇摇欲坠。陈大帅一边为党国效力截击,一边催眷属快走。江楚人的意思,也是快些走。江家二老已经去了菲律宾。陈太太仍然下不了决心去哪,一边命令下人抓紧整理各色细软、盯紧了不准再出现任何人偷窃拐带,一边对住各国资料研究,跟思凌商量,思凌一概都说:“好。”
她现在已经很温顺了,除掉刚醒过来时说什么要解除婚约的混话,以后人家无论跟她讲什么,她都点点头说:“好。”连浙江方面迟迟送不来思啸的遗体,一会儿说找不到,一会儿说挖掘需要时间,一会儿甚至说战事吃紧顾不上这个,思凌一概点点头,反过来劝母亲和孙菁:“大哥若有机会幸存呢,找不到遗体是好事,若罹难了,其实一具躯体埋在哪里,都没有太大区别。”又抚慰孙菁:“姐姐先跟伯父伯母走好了。大哥有消息,我们迟早会告诉你。要是情况不好,也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孙菁失声哭道:“妹妹不要说这种话”掩着脸跑了。
陈太太看她背影消失,对思凌耳语:“你看她,是守不住的。”
思凌点头:“也没有成亲。由她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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