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彼此相依为命多少年,人生终究逃离不了生命终结的宿命。对于夫妻来说,如果能共赴黄泉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幸福。若是其中一方先走一步,那么被留下来的那一位将会面对无尽空洞的余生,被寂寞、孤独、思念折磨至死,我觉得这完全不亚于一种酷刑。还是让我做为被留下来的那一位吧,我坐在公园的长板凳上,心里这样想着。看着公园里面成对的老人家结伴悠闲地散着步,我突然被自己心里面的这个决定感动了,我扬起手,用食指抹了抹眼角渗出的泪液,虽然只是渗出了那么一点点,可那毕竟也是感动啊。老婆从马路对面的冰激凌店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圆盒装的冰激凌,小步向我走来,长发迎着微风懒散的飘动着,她是那么的美丽。
“老公,在想什么呢?看你那么深沉的样子。”老婆来到我身边,用她的臀部将我往长凳的另一端挤了挤,坐定下来。一边跟我说话,一边轻轻撕开冰激凌的封口。
“我刚刚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
“干嘛要那么严肃呀?”老婆笑眯眯地说,“来,啊……”
我张开嘴,老婆往我嘴里送入一小勺冰激凌,然后在我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地亲上一小口。突然间,我感觉自己的幸福感爆棚了。
“老婆,你一定要比我早死。”我忽然脱口而出。
“你啥意思呀!?”老婆气急败坏地说,“你想我早死,你好去勾搭年轻mm是不是?”
“不是呀,不是呀。”我急忙解释道,“你看看公园里的这些老人家,他们看上去很幸福,可是他们之间总会有一个人早一步离去,到那时候剩下的那个人就得独自承受无尽的孤独了,直到他自己离开人世的最后一刻。你想想看,最后离开的人多么的悲惨。我不想你成为那个人,所以,答应我,你一定要早我一步。”
老婆眨巴眨巴着眼睛听着我说完这么一长段话,然后呈现出奇特的表情,我说不上来那种表情是一种沉思?是一种尴尬地感动?还是一种没有理由发泄的愤怒?总之,那是我第一次在老婆的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
“总之,你就是想让我死!”老婆突然愤然起身站立起来,扬起手将手中已经彻底融化了的冰激凌用尽全力地甩了出去,冰激凌以一种弧线的轨迹飞向一对老夫妻。正当我担心这冰激凌会击中他们时,岂料那老人家突然微微曲蹲,然后腾空一跃,右手接住冰激凌,紧接着再来个180度旋转。最后,只见那冰激凌没有一丁点的洒落,完完整整地被他端在了手上,他轻轻舀起一小勺喂向了老太太的嘴里。我靠,这是个啥功夫?我左顾右盼瞧了瞧公园里的其他老人,突然发现大家都玩起了功夫。有的抱起自己的老太正在湖面踮着脚尖踏水前行,有的跟自己的老太分别站立在竹子的末梢对酒当歌。我心想,这是《卧虎藏龙》呢?但不论我如何寻找,也找不到李安的踪迹。我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因为我的老婆甩完冰激凌后便箭步跑出了公园,我马上紧随其后地追了出去。
“老婆,等等。”
老婆头也不回,她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我可以解释,你等等我。”我喘着粗气,尽量使尽气力地向老婆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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