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讶了讶,倒也释怀了。
是她笨了,忘了时光已改。当年初见陈璐的时候,无论是月明楼、陈璐,还是她自己,都还是半大的毛孩子,所以身边总觉得有个大人陪着,才能心安;如今她已经做了母亲,月明楼牢狱之灾都当过,而眼前的女子更是在英国拿了博士回来的——这一回是大人的见面了,又哪里需要家长陪同?
这样一想,兰溪就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了。人家女方都没有家长跟着来,你男方还好意思让婶子陪着来啊?兰溪寒暄了几句便想着应该离开了,循着公事的借口跟月明楼说,“小楼……我待会儿还跟国银的王董有个午餐约会……”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只需月明楼懂事地点头说“你去吧”,那她就可以顺利离开,而将这个地方单独留给他们两个了。
谁知月明楼仿佛大惊小怪地瞅着她乐,“国银王董的午餐约会?不会吧,王董昨天不是飞美国了么?咱们俩一起去送的,你还在机场冲人家挥舞小手绢告别来的……你的记性减退得这么厉害?”
月明楼,你找死啊你!
兰溪心里骂过八百句——可是还得陪着笑脸,“哦?王董昨天飞美国了么?哎哟我真给忘了,你看我这记性……”
兰溪说着尴尬地冲人家周如仪讪讪地笑,“周小姐别见笑,这阵子我实在是忙昏头了。”
“我明白的。”周如仪好脾气地微笑,顺滑的长发滑过肩头,是宛如中国画般禅意的美丽,“我听说过月太太的许多事迹。在月家遇见困难的时候,你独力执掌公司;同时还要照顾行动不便的先生,与尚在年幼的孩子……月太太疲惫之下难免忘记些事情,这也是情有可原。”
兰溪暗自舒了口气,继续跟月明楼找理由想要离开,“啊我都忘了,我今天叫小汪他们加班,得把明天的会谈概要确定出来……内个什么,小楼你跟周小姐聊啊,我先走一步。”
他却横过桌面来,按住她的手袋。
她的手袋平放在桌面上,她起身抓着手袋;而此时他的手也伸过来按住她的手袋,方寸大的手袋上搁着两只手——便难免指尖相叠,看上去仿佛是他扯住她的手。
兰溪一喘,慌乱地回眸望他的眼睛。
他便又笑了,“会谈概要我已经整理好了,不用你回去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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