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度没有说话,也没看薇薇,他只是默默地,慢慢地合上眼睛。薇薇疑惑了半晌,才自己动手帮舅舅擦起来。她用一只手抱住安度的脖子,另一只手笨拙但是细心地擦拭着水珠。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就像每天抚摸清晨的花瓣一样。脸上已经擦完了她开始从脖子上搜寻滚下的水滴。安度扬起脸,把薇薇的手放在自己的喉咙上。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他闭着眼几乎痴迷地说:“帮我擦……水,滚下去了……”他感到毛巾摩擦他的皮肤,那是一块洗得很久的毛巾,粗糙地,擦起来甚至有些刺痛,但是薇薇的力气很小,动作又很柔,僵硬的纤维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痒痒的感觉。一声模糊的呻\/吟从喉咙里翻滚而出,连自己都没有察觉。门外传来敲门声,薇薇迟疑,说到,“舅舅,外面有人……”安度无奈的离开,看到一群人涌在门外。他本来不想开门,又想到万一他们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来……于是只好开了门。“我们是这个街道的委员会。”那个为首的男人抱胸坐下,几张小小的凳子就被挨个坐满了,安度只能站着。“对不起,我不明白你们要说什么,但是我不需要帮助。”中年男子听到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只是稍微顿了一下,不改笑容地,他又开始讲话:“我知道这种事情不容易启口,也知道你带着你的外甥女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依旧过来了,但是作为我们的职责,我们有义务帮助你们,况且,这也是为你们好啊!”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看了看安度的脸色,稍微加重了一点口气,“未成年人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没让你外甥女接受应该有的教育是我们的疏忽,上面也已经批评下来了。我想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是吗?”安度觉得自己太阳穴跳了跳,“那个时候,是幼儿园不收我外甥女,现在,她已经过了年纪。”“当然有必要!而且条件方面,我们可以免去学费,甚至学杂费也可以免掉,你可以安心地送你外甥女上学。”安度心里怒极,又不好发作。他知道这是谁搞的鬼。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上门讲过这件事情,唯独现在来了,想也知道是那个杨傅弄的。这个杨傅,还真不让人省心。这些有备而来,他的拒绝显得苍白无力。“试一下,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或许你的外甥女会喜欢有朋友一起的生活。”中年男子对后面的人点了一下头,那人便拿出一份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你外甥女的入学手续,随时可以报到。”他一句一个外甥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爱的人是亲人的事实。他的心在滴血。中年男人站起来,走向门口。忽然他转头对着安度微笑,那笑容让安度头皮发麻,“或者,我想,明天让老师上门来接吧!这样你们也好方便一点。”说完他们一行人又匆匆走出去,最后一个人带上了门,再度回到了几分钟之前的情形。只是桌上留下了一份东西,还有屋室里弥漫的一种,近乎窒息的气氛——“残疾人学校入学报到通知”那几张纸被安度狠狠甩了出去。杨傅……非要这样逼迫别人吗?没了工作,他就没了生活来源,无法养活薇薇;然而没了安薇薇,他的爱就无所依托,再有钱也没用。两样重要的东西……杨傅还真是会抓人的软肋。哪里有人会为了让别人有更好的生活条件这样的。如果,他答应了杨傅呢?前几天杨傅开出条件的时候,他不是没有动摇的……能让薇薇过得更好,免于伤害,不是比他更好的选择吗?只是,他舍不得让安薇薇离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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