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绡烟幔罗帐,羊脂白玉枕,落絮自雕花蟠龙的谭木香床上撑坐起身来,双腿一无力,复又一晃,险些歪倒。
幔帐内悬着一双镂空的雕银熏香小铜球,缭绕间传来安神养气的药物清香,落絮眉目间滑过一丝了然,她勉强扶着床榻边缘下了地,眼角瞄到放在床脚边的手杖,微微一怔,眼中一片复杂,却还是探手拿过,拄着站了起来,四下打量起来。
屋中并没有什么复杂繁奢的装饰,却处处淡宁别致。右手边不远处放着玉竹笔架,几张素白的宣纸,琉璃阔口的方盏盛着清水,其上漂浮着一素淡梅,虬枝白瓣,宁幽沁远,仿佛衬托了一室的清雅。明窗暖光,明明严寒冬日,此处却春暖花开,一室艳阳,她环视一周,眼光落到了墙上的一幅画卷之上。
花中绘制的是一幅金莲,无月色,无荷塘,无枝叶,只有一团金灿耀眼的莲。她站在满室明亮之中看去,春风缓缓入室,那画中却带出无限月华银光,清幽高傲,遗世独立。写意之笔淡墨勾型,挥洒描润,尽显莲之倨傲,清廉,淡金铺衬,奢华高贵。中锋走笔飘逸,收锋落笔处以几点工笔细绘,黄蕊娇娇,夭夭其华,轻粉淡白,珠圆玉润,聘婷摇曳,明明玲珑生姿,具显高雅,却偏偏有种无法抹去的寂沉落莫。
她在画前立了半晌,那熟悉的笔锋描摹让她的心脏微缩,心下一片黯然,转头间,却见卷轴尽处提着一行小字,远看清辉飘洒淡雅如仙,近处风情万种深入吾心。
落款处写了个小字——歌。
落絮浑身一震,颤抖的伸出手,轻轻地抚摸最后的那个小字,笔锋俊拔,傲骨天成,有龙走风,同画中那株傲世独立的金莲笔法一致。
歌……鸿歌……
“你醒了?”一声柔雅好听的声音,如同这春暖画绽,树叶舒卷一般传入落絮的耳中,惊醒了落絮。
落絮回过头,看着推门进来的男子,低低一叹,“枫斩,好久不见了。”
进来的男子轻轻一笑,摇动手中的转轮,木质的轮椅轻轻转动,行到落絮面前,笑得如清风明月,“是啊,好久不见,有十年了?”
落絮眼眸轻抬,落到他的腿上,慢慢松开手中的手杖,银质的凤头倒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她咬着牙,一点点地走进。
那被落絮叫做枫斩的男子,仍旧温柔地笑着,只是那双漂亮的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死寂,他看着落絮,又如同没有看见,就好像世间万物已没有能入他的眼,清冷,寂寞,而,疯狂,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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