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午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亲送到了王氏为奴,专门看管祖宗灵位的香火,在这王氏宗祠里一长就是十年,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长成了水灵灵的姑娘。她原来不叫思午,落魄的秀才父亲给她起的名原是个妩字,只不过被旁人敲打着避讳王氏那个嫡小姐的闺名,方才改了。
说道那位嫡小姐,思午满脸的艳羡。还记得几天前贵人的车队从上京而来,宗族的诸位长老和地方官员皆是急慌慌地前往城门迎接,由于没有事先得了消息,准备不足,惹得那嫡小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几位王氏的小姐夫人们都训斥了一通,下人们伺候起来未免战战兢兢。
思午想到这里也是偷偷的撇了撇嘴,下人们都在说这次王束少爷回来是要继任族长的,那位嫡小姐可以称得上是王氏最尊贵的女子了,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思午甩甩头,将这些想法抛开,提着一篮子香烛准备去祠堂替换。将一些快要燃尽的烛头重新换好,思午顺便清理了案台下的细微烟灰,忽然脚步声伴着推门声传来,还没等她探出头去瞧瞧,便听见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的声音传来,“演变成这样虽对我们不利,然——”
“禁声。”一个中年男人出声制止了他,思午听见踱步成响起。她听出第一个声音是宗祠主事的二老爷,已故族长王盛的庶叔王秉合,是除了族长说的最算的人物。另一个声音她不熟悉,却直觉此刻出去很危险,又悄悄地往案台里面挪了挪身子。
大概是观察了祠堂中无人,那中年男子才开口说道,“是我小觑了他们,单看王妩那软绵的性子也能撒的了泼,当真是有备而来,不过,这等没用的小手段我倒也不惧。”
王秉合应了一声,那男人又道,“明月的婚事准备的如何了?”
王秉合笑道,“虽然日子仓促,但是明月这丫头聪慧,有些事情经她吩咐反而比我做的还好,有她亲自盯着,误不了事。”
那中年男子仿佛很满意,“如此,我们便真真正正是一家人了,今后的事情,你要多费心。”
王秉合哈哈笑了两声,“王束我见过几回,只知舞文弄墨,不通族务,如何担得起王氏的百年基业,我明白,想必那些长老们也都该明白。”
他们二人还说了什么思午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周遭发冷。周围的姐妹们都夸她聪明,主子们经常夸她活做得好,可是此刻,她宁愿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听懂,恨不得今日下午不曾来过这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早已离开,思午才拖着麻木的腿从桌下爬出来。打开房门,正是有阳光的时辰,照在身上思午却打了一个寒颤。巧儿从拐角走过来望见她没精打采的恹恹样子,上前问道,“思午,这一下午都没见着你,你去哪了?”
思午被这一声惊醒,见是巧儿,缓了片刻才出声,“我,我有点不舒服。”话说了一半,已经自顾自的走开了,留下巧儿丈二摸不着头脑。
王妩躺在轩窗前的贵妃榻上,半眯着眸色摇着团扇,心中却思绪万千。
早就知道王广的外甥赵之言大婚,却才刚得知新娘子竟是王秉和的孙女,这消息当真瞒的紧,想来王广的布置绝不止于此。来送水果的小丫头悄声的将果盘递给锦颜,一刻也不愿多呆的样子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锦颜瞧见小丫鬟疾行离去的背影,关了门,笑了起来,“小姐那一日当真是厉害,这宗府里的下人都不敢瞧您呢?”随即又面带得色,“要不是少爷和小姐演的那一出,恐怕我们静静地入了城都不知道住到哪个园子去了。”
王妩心中却没有那么轻松,只有他们兄妹二人知道,那匣子里的衣物却是王束平时穿的,他们也未曾料到进城当日就被给了这样一个“下马威”,趁王束搀扶王妩下车之际,寥寥数语,兄妹二人定了计策,王妩纠缠卖痴,闹大动静,王束看准时机,以旧威相压,终是逼得岐山权贵倾巢而出,恭敬地迎了所谓父亲的衣冠进去。
王束这几日不得闲,他自幼游学,族中长老熟识的不多,出京前做了很多准备,亲自上门一宅一宅的探望各位长老。结果自不如意,这些年岁几近花甲的宗祠长老们,心摇晃的厉害,既不愿意开罪王广,又不愿意这么早就得罪王束,只想等到这场纷争落定,继续去过自己的富贵日子。恭恭敬敬的迎接,恭恭敬敬的送走,礼数无可挑剔,却在王束每每透漏点关键的时候左顾而言它,令王束郁结于心却无从发作。
想到这,王妩不由得气闷。全府上下都在忙碌王明月的婚礼,王明月甚至亲自过问准备的事物,似乎整座岐山城都被渲染得热闹非凡。王氏全部的精力都在于此,竟是难寻一个恰当的日子让众多族人都聚在宗府内。
想到当日的那个粉衫少女,王妩也不得不承认当真是心思精明之人。
烦闷处,王妩索性丢了团扇,直起身子,伸手理了理发髻。发髻梳的整齐,如墨秀发未着半分朱钗。王妩触上发丝,蓦地想起被林永岿劫去的玉簪,心思一动,红晕就漫了上来。
眼见日暮倾颓,红日隐隐于层云中缓慢下坠,心中估算着,此刻那人大概已经赶至了军中,只是不知道,是否亦有闲情共赏这夕阳,是否也会不经意想起她?余辉满撒,浸透窗纱,此间如置画间,衬闺中心事,一时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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