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不能见一缕光明,意识却是清醒的。千寻的感官从未像现在这样敏锐过——
她能听见微弱的笛音在低吟的风里幽咽流动,能感到肌肤上攀附凝结了冰冷水汽,还有风里挟着既萧瑟又古旧的气味……然而如此真实的触感并非生在普遍意义上的现实之中。
这是梦的深处。列车把她送来这层层递进而又相通相扣的梦中一境,这儿奇妙有如魔比斯环——千尺冰层之下封锁的是是*亦是节制,是软弱亦是坚强,是真实亦是虚妄。
‘世之初始,唯有虚无。’
一片空寂里,忽是有了美妙清雅如玉石相击冷冷的女声在低缓呢哝着,闻来好似紫檀雕就的七弦古琴上纤纤玉手拨出的颤音,指间光动尘起;又让人觉那瞬有山涧泉水蜿蜒而下,融入溪河江海卷起千重磅礴声势——
‘虚无生混沌,浑沌生变化,变化生波动。波动生能,能可化物,波使物变。
物初为尘,飘零相聚;凝为星辰,散为山川;瑰异奇美,明暗生灭,千百亿年;回环往复。
一日顽石得赋形体,流水获注生机,所诞之物便与往甚异;明视野使能见物,响音色使能闻声,活肌理使知疼痛……诸此种种,得启六感也;天长地久,日升月落,此物终灵智微萌,明喜惧之感,滋好恶之心,是以终生寂寞。得寻相类便长短相补,若不得则分己为二,天下终
有众生芸芸,此消彼长,绵绵不息……’
这应当是色调古雅风趣的中国纸上以汉字写下的古辞。那字应当秀丽英挺极具风骨,那墨应当馥郁风流冷香惑人,纸上应有粉白八重樱纷飞落下可爱艳色……
破碎的景致自千寻脑海中一闪而过。
将头似小男孩那样扎成两髫的美貌女童嫣然一笑,指尖凝着莹白灵力数点,粉嫩面颊上是淘气而促狭的笑;稍长大些便着了华丽的十二单,手里拿着情书和枝窥出竹帘去,看着那端求爱的温雅少年惴惴不安地红了脸;再往后是混着武将和巫女打扮的女子拉弓一射便有千百妖魔瞬间消弭,行动间英气尽显杀伐果断,墨色眼眸深不见底……
千寻从心底出了小小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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