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公望领着一家子,进入了会馆。一进会馆的大门,便左顾右盼的瞧起来。他的目光,好像一个孩童在寻找母亲一样的热烈。在他眼里,王会长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能给他带来幸福和财路。
戴公望在前厅的立地窗前,瞧见了王会长。但是他没有马上前去拜会,而是刻意的伸了伸那又肥又短的脖子,再从上到下把衣襟整理了一番,最后在僵硬的脸上硬是笑出一朵花来。就好比一个奴才要去觐见他的皇帝老子,生怕失了仪态,会获个什么“大不敬”的罪名似的。待他觉的一切都妥当之后,才领着妻儿,往王会长的人堆儿走去,短短的几步路,戴公望走的很吃力,总感觉他的背上扛着个包,让他直不起腰来。到了王会长的跟前,他的语气好像也调了蜜,一边鞠躬一边笑道:“恭贺王兄荣升会长之位。真是上海的百姓之福,商会之福啊”。这个王会长本来不过是个地痞无赖,后来收买了一批亡命徒,用一些毒辣的手段霸占了市场、码头,从中捞取了大笔的不义之财。由于大家惧怕他的淫威,才推举他做了会长。后来,日本人发现了他的用处,便在暗中使了黑手,助力他打压对手,扶持帮手,让他的势力越来越大,就好像黑魆魆的乌云一样,笼罩住了整个上海滩的天空。
王会长见到戴公望前来拜会,便中止了与外国公使的谈话,笑呵呵的拍了拍戴公望的肩膀,说道:“戴老弟客气了,你我好比亲胞兄弟,何必见外?日后还需老弟鼎立相助才是”。
“是是是——”戴公望依旧躬着身,连续应了好几个是。
戴妃看着父亲的举止,内心既悲痛又生气。他为父亲像一个奴才一样活着而感到心痛,但是他又气父亲一个堂堂男子,为何要卑躬屈膝的活着。她想及早的脱离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仿佛那些红男绿女身上的香水都是极臭的东西,连红酒、糕点都像腐肉一样,使她感到恶心。
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大喊了一声“妃子”。她回头一看,只见是她的好同学梁若思和王安慧。这个王安慧就是王会长的女儿,同时也是她非常要好的同学。戴妃看到俩人,就像在地狱里突然找到了逃生的出口,让她的内心十分高兴。三人寒暄了一番,一致决定要到街上去走走。王安慧像块牛皮糖一样缠住她的父亲,她知道这招让她父亲无力招架。最后三人终于得到了允许,离开了会馆。
出了会馆,不远处便是豫园。安慧朝豫园一指,然后眼睛一斜,做了个鬼脸,戴妃和若思会心一笑,点了点头。豫园始建于清朝,是一座庭园建筑,虽然几经易主,也有过改造,但依然保留着古旧的风貌。在豫园内有荷花池,池上有座九曲桥,直通湖心,湖心有一亭,茶楼就设在这个亭内。由于环境雅致,这个茶楼深受社会名流的喜爱,是他们闲聊议事的好去处。戴公望与王会长也是这里的常客,他们不但在此会客议事,平时也喜欢带家中老小,到此喝茶赏景。
戴妃和安慧随父亲来过几次,也很喜欢这里,平时也常常带几个同学到此聚会。所以今天戴妃一指豫园,她俩便知道她的意思。三人到了豫园,直接奔茶楼而去,今日她们有许多事情商议,所以无心赏景。她们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安慧随意点了些,她们平日爱吃的茶点。然后把戴妃上下打量了一番,想看看她精神状况。如果很不好,她就把话说的委婉些,如果没什么事,她就把不好的事情直接都抖搂出来。她看到戴妃的眼睛有些浮肿,知道她最近肯定过的很不好。于是就准备把话说的婉转一些。
“妃子,林浩森最近都没有来上课,你知道吗?”她故意把话绕着说,最后用了问句,希望这样不会给戴妃造成太多的压力。
戴妃,端着茶本来准备喝上几口润润喉,突然听到安慧的话,她楞了一下,放下杯子,赶紧问:“没去上课?他怎么了?”她用惊讶的目光盯着安慧。
“我们也不大清楚,听班上的同学说,在校门口,有几个人找他,把他请上了车,后来就没有再回学校了”。其实安慧关了禁闭之后,第二天林浩森在学校门口,就被一群黑衣人绑上了车,给带走了。有好多同学都目睹了这件事情,安慧说被人请了去,是不想说的太直接,让戴妃一时接受不了。
“请去?谁请他去干什么?”戴妃的脸上,略微显出一些不安,似乎感受到一点不详来,虽然安慧和若思极力的保持镇定,但戴妃还是能从她们脸上,看出一点不好的迹象。
“你别担心,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朋友,找他一起去哪里玩了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安慧还是继续隐瞒着,没有说出浩森被绑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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