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茶从前的住处隐蔽于人间，在一处名为百花川的溪谷中，师徒二人重新修葺了院子，看起来也能够住上几个客人。

        小琪自那日红茶从八荒中将昏厥的她背回来，对红茶动了真情。她本是边关死去的战士们的遗孀积久仇恨所化，杀了那场战役渎职的统领后游荡人间，却遭恶灵利用迷惑了心智。如今体内恶性经过四十九日的净化所剩无几，除了半截舌头外，从外表上看与邻家女孩无异。红茶每隔几天给她送一次饭，第二天就被长生发现腰上多了个香袋，长生估摸着说不准不多时便能多个师娘了。

        小琪告诉长生，白泽身上的乾坤袋可以收纳妖魔的精气神，一旦被收服，再无转生，这也是那些妖物为什么如此害怕乾坤袋的原因。小琪道行虽浅，却有几门绝学，长生便央着她学了一门遁形术。自从那次偷偷跟着白泽溜出去，白泽便明令禁止她尾随，强烈的好奇心却一刻不能消停。

        “长生。”声音里有些疲乏。

        长生转过身子，白泽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带了倦容，她两手不由得抚上去，想要抚平那些倦怠。

        白泽拉住她胳膊，眼光落在她眼里，只定定地看向她：“丫头你干嘛？”

        长生垂手道：“小的斗胆问一句，大人可不可以不要再出去除妖了。”

        她跟了他许多天，一声不吭地匿了身形，尾随在他背后，为那些妻离子散的妖物心痛，也为白泽心痛，眼见他泡在昆仑后山的雪水池里，将乾坤袋内的黑气运作到体内，黑气在白泽体内来回激荡奔突直至口中喷出鲜血，染红了半个池子，整个水面诡异地升腾起熊熊烈焰。热浪袭来，把长生掀翻至十丈开外。

        白泽在烈焰中浑身衣帛尽裂，露出似乎要融化的透明皮肤。那层皮肤诡异地转为暗红色，逐渐膨胀变化，化为细碎的龙鳞，一片一片剥离开肉体，仅剩下血迹斑驳的肉身，像是香客们钉在庙里升天柱上的祭品，狰狞地扭曲挣扎，显现出交叠的血管和五脏六腑。直到大火熄灭，龙鳞才从水里漂浮出来，一片一片返回原本的位置。长生瑟缩着捂住嘴巴，心头乱颤。她是真的不明白的白泽在做什么。

        “丫头，有些事你不懂。”白泽眉尖蹙了一下。

        “是，我不懂，可是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没命的。”长生眼里的泪扑簌簌往下掉，眼前浮现出白泽血肉模糊的样子，这话她忍了很多天，害怕再不说就会永远失去他。

        长生一头扎进他怀里：“别去，好不好？”白泽怀里的温度一如往昔，她是真的放不下这温暖。

        白泽一怔，胸口衣襟一点点洇开温热，想起好像很久以前这丫头也是这般莽撞得可爱，扑在他怀里师父师父地叫，把全付的信任交托给他，好像一切都周而复始，从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他不能改变，只能尽可能地去补偿。

        白泽一只手抬起来，想覆上她柔软的头发，中途却转移了动作，抬起她的脸庞：“长生，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白泽眼里的锐利化作无形的箭，刺进她胸膛。

        长生心里有些苦涩，红茶师父说得没错，白泽大人大约真的入了魔，入魔须以恶灵精气神为引，以真炎焚身修炼。白泽身份特殊，若被人窥见他堕入魔道，必是要灭口的，所以他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她心头一冷，擦了擦眼角，“没什么，小的看大人在外要捉妖，还要给我引魂，累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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