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林朗一点一点松了手,无奈地、悲伤地、失望地,刚刚还像在天堂,这一刻就坠入地狱。他伛偻着背,垂着头站在大雨中,整个人像被妖精吸光了魂魄,空余一个躯壳还在这个世界上。
顾忆笙站在他的面前,浓重的鼻音被大雨削减了大半:“我走了,再见。”
“等一下。”林朗在她身后叫住她,声音在巨大的雨声中显得有几分模糊。顾忆笙以为他还想挽留她,扭过头,在心里准备最伤人的狠话,却见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能不能最后请你,忍着厌烦,送我回医院呢?……我的眼睛,又看不见了……”
雨点打在头顶上,像打在头骨上一样发出啪啪的声音。整个世界对于此时的林朗来说像是没有开灯的房间,漆黑一片,耳旁哗哗的雨声就是电视机没有信号后的沙沙雪花。
在顾忆笙说讨厌他的那一刻,他的世界重新落下了帷幕。
他安静地站在大雨上,雨水不停地落下来,他不觉得冷亦感觉不到痛,只觉得无比的孤单。心被顾忆笙敲了一个洞,像蛀了虫的牙齿,冰冷的风吹来吹去,纤细的痛觉神经就一下一下颤动着,颤栗着。
顾忆笙要用力堵住嘴巴,才能避免自己崩溃地痛哭失声。她不敢上前,亦不敢后退,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咧着嘴无声的哭泣,整张脸、整个身体像要被悲伤狠狠撕裂。
“你走了吗?”他平静地问,抬起手向前试探着摸了一下。顾忆笙顺势就握住了他的手。她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医院的方向走。
从电话亭到医院的300米,像是美人鱼从大海走向陆地的300米,顾忆笙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往前进。她不知道林朗的眼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害怕他从此真的就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她便是罪大恶极。先是她的爸爸给他一棍,再是她给了他一刀。林朗与他们父女无冤无仇,却先后两次因他们而发生意外。
可是她又不能流露一点点心软,给林朗一点点希望。她和林朗没有未来,所以不需要开始。一旦她此刻有一丝动摇,有一天林朗知道所有真相,那时候受到伤害的不止是他们两个,她更担心顾天一因此被牵扯出来……
顾天一是她的爸爸,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林朗,她只能狠心地说一万个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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